校友之家

校友风采

黄崇智:抗战翻译奉芳华 百岁文理述浮生

作者:作者:网站管理员 来源: 阅读次数: 日期:2017-05-08

(文/院报记者团  徐梦琦    璐)

【人物档案】

黄崇智,数学与信息科学学院退休教师。1916年,出生于内江市威远县镇西镇护保乡。1945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算学系。1943年,正值大三的他响应抗日救国号召,曾在美国援华炮兵训练学校担任英文翻译工作。大学毕业后,曾先后任教于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川北大学、四川师范学院(现为四川师范大学),“文化大革命”后在内江师范专科学校(现内江师范学院)数学系执教,曾任内江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内江市政协副主席。

 

2016年3月29日,一位老人迎来了他在这个世上的第一百个生日。

谈起这位百岁老人,内江师院几乎无人不知。他虽已百岁高龄,但穿着打扮却很“潮”,头戴礼帽,一副轻微变色眼镜,时尚的牛仔裤,新潮衬衣,每天清晨拄着拐杖准时出现在师院的大道上,风雨无阻。他叫黄崇智,是我校数学与信息科学学院的一名退休老教授,曾经也是抗日战场上的一名翻译官。


岁月   燃于战火

1937年,日本发动卢沟桥事变,掀起了全面侵华战争。为保存中国文化教育力量,各地高校开始内迁,由此,当时的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以及私立南开大学共同在昆明组成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简称西南联大。

诞生于抗战烽火中的西南联大,虽然只存在了八年,却诞生了一大批名师大家。在那段难忘烽火岁月中,大批学子戎马沙场,以鲜血践行“刚毅坚卓”的校训,成为抗日战争历史上的一座丰碑。作为西南联大算学系1940级的一名学生,黄崇智,就是这批为祖国的事业奉献青春的一员。

8年抗战期间,西南联大师生以争取民族独立、国家复兴为己任,攻坚克难,发挥专长,以不同的方式投入抗战。在滇缅战场有大量的美国盟友,翻译至关重要,因此西南联大的“学霸”中许许多多和黄老一样的有志青年担负起了这项重任。

1943年,在西南联大算学系念大三的黄崇智,踊跃投入美国援华炮兵训练学校的翻译工作中去,成了一名翻译官。“西南联大的学生们,那可是相当爱国的,”回忆起社会动荡时期的母校,黄老感慨地说道:“那时,学校大力倡导学子为国分忧,号召整个大三年级的学生去做翻译官。”

抗日战争爆发以后,中国空军在战斗中消耗过大。为了改变这种局面,中国向美国提出,希望美国提供飞机、人员等支援。当时美国的总统罗斯福签署了一个未发表的命令,允许美国陆、海军的预备役人员参加美国志愿援华行列。美国援华炮兵训练学校就是其中之一。

美国援华炮兵训练学校是在空地上修建的由简易平房搭建的学校,里面住着美国军官、中国军官和翻译官。黄老的主要工作就是将美国军官的授课内容翻译传达给中国军官学生。每天,他都会提前收到第二天上课用的教材。“每一批训练人员有将近60人,一月训练一批。”黄老说,不仅在上午的理论课上要进行翻译,下午的实习演练课上也会进行现场翻译,久而久之,他也对炮弹等武器有了深入的了解。

黄老当时就在著名的陈纳德所在的飞虎队,为一名叫Alder的中尉当翻译。在经过了以西方礼仪为主要内容的岗前培训后,黄老顺利上岗。Adler中尉入伍前是美国的推销员,其也才30多岁,住在美军招待所。黄老和中尉就像两兄弟一样,中尉称呼黄老为Mr.Huang,还经常请黄老吃西餐。一年以后,黄老的翻译官工作以“合格”圆满结束,临行时,Adler中尉还送了皮鞋和皮靴给老先生。“直到回到家乡从教时,我也时常穿着它。”

现今,西南联大旧址——云南师范大学校园内,还矗立着一座“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上镌刻有834个名字。他们,都曾经是西南联合大学的学子,他们还有一个身份,是抗日将士中的一员,是民族的英雄。黄老的名字:黄崇智,也刻于石碑之上第三排。2015年,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黄老获得了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


赋异禀   艰辛求索

那时,西南联大规定凡是翻译工作服务满一年的学生,就可算合格,只读满3年即可申请毕业,黄老刚好符合要求,本来可以申请提前毕业,他却继续坚持留校读完大四再毕业。“学一门就要学到精髓,不学精我是不会放弃的”,黄老说。

在黄老看来,成功必须具备“Intelligence(智慧)、Diligence(勤奋)、Chance(机遇”这三个条件。黄老精通英文、德文,爱好古典文学,学贯中西,知识渊博,这一方面源自于他的天赋,同时更得益于他艰辛的努力和求索。

初入学的黄老学的是注音字母,并且每次过完寒暑假,黄老的知识就会长进不少。家里藏书多,每逢暑假回家都要翻晒书。初中时,黄老花半年时间读完了《史记》;待到中考时,小学、初中在家乡威远上学的他,以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成都中学;高二时,他的英语水平就达到能通读美国教材的程度;高三时参加全省统一考试,因为成绩优异,他曾免试保送北洋大学(今天津大学,时在西安),入学一年后因患肺结核休学回家休养,身体恢复后他做出了放弃回校复学,重新高考的决定,并最终顺利考入西南联大。

西南联大,当时可谓人才济济,黄老所读的数学系当时有陈省身、华罗庚等大师级学者。而在黄老喜欢的文学专业,当时有吴宓、陈寅恪、钱钟书、闻一多、朱自清、沈从文等学者。黄老沉浸其中,如鱼得水,充分领略到知识的愉悦。他刻苦钻研,广收博采,不光在专业上有所成就,同时在文学、外语上也都颇有收获。

从西南联大毕业后,黄老因助教满员无法留校任教;而由清华组织考试的庚款留学项目早已结束。就在这“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当时负责清华大学事务的叶企孙找到了他,告诉他国立中央工业专科学校在自贡设立了一个分校,请清华大学推荐一名数学教师,问他愿不愿意去。在昆明求学五年,黄老一直没有回过家,而自贡距离家乡威远又特别近,就这样,黄老离开大学去到了国立自贡工业专科学校教数学,这一待就是三年半。直到1949年,黄老离开自贡去了成都。先后在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建筑专业教授数学课程,在川北大学数学系、四川师范学院数学系任教。


攻数学   钟情文学

黄老常说数学是自己的专业,文学是自己的副业。闲暇之余,黄老特别爱写诗,把要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都以诗的语言表达。

黄老在中学时期便才华显露,在成都,黄老巧遇了高中时的国文老师文宗海。在文宗海老师的询问下,黄老将讲“专业之事”和“个人感情”的两首诗交给了他。

玄之玄处却无言,

   辛苦扬雄草《太玄》;

力绌刚刚强弩末,

割余寝寝尺棰端;

庖丁妙喻解牛技,

龙子侈言非马篇;

辨析天人终寡要,

比诸此道只詹詹。

另一首,则是黄老休学在家养病期间写下的,当时高中班上一位名叫李十眉的女同学十分关心他,为了表达对李十眉的感激之情,黄老便写下了:

“十眉小妹关心我,别后生涯为道之。山北山南共明月,江头江尾两相思;

但求有命俾还泪,不惜无花空折枝。记得成都分手语:‘明年暑假莫来迟。’”

句中的“山”便是指的秦岭,“江”便是指的嘉陵江,一字一句黄老都能说出个因为所以,他说:“写诗时用典要贴切,不能空泛用典。”

对于唐诗和宋诗的差别,黄老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唐诗就像音乐,宋诗就像绘画。”唐诗就像音乐,讲究韵律;而宋诗像绘画,讲究理趣。


“兼三老人   老骥伏枥

80岁时,黄老为自己取了个“兼三老人”的外号,他说,“兼三”就是“进德、修业、强身”。进德,即:追求人格的自我完善,所谓:“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之意;修业,即:坚持钻研数学,旁及诗词,锲而不舍,以及每天都与书本打交道,他说:“‘读万卷书’是从书中掌握古人所得的信息,而‘行万里路’则是从现代社会中获得各种信息;强身,即:坚持锻炼身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每天早上5点,黄老准时起床做操,并在上、下午散步各一小时。并写下:“既研数学又耽诗,公事了时信脚之,我似地球常日转,不知衰老不知疲。”这样的诗。

黄老一直将教书育人作为自己的首要工作,即便在1995年退休以后,仍然心系内师、潜心学术,活跃在教学科研第一线。迈入期颐之年,老先生壮心不已,坚持查阅文献、撰写论文,攻克数学难题,其科研成果经常见于《内江师范学院学报》等公开刊物,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他关心数与科学学院的发展,经常与老师们交流经验,积极引导师生进入数学研究前沿,深受老师敬重和学生爱戴。

2015年4月,在99岁生日之际,黄老引入Ppseudo field)—概念,

并在网上提出:是否存在-非交换的域问题。且特意拿出一万元作为奖金酬谢解答者,黄老说:“数学就是在不断提出问题和不断解决问题中进步的。”但至今,这一数学难题,还没人能够解决。

到如今,100岁的黄老还心系祖国统一大业,他说,看到台湾回归是自己一直的心愿。他谈起爱国诗人陆游的绝笔诗《示儿》,并朗诵了自己的诗作,与陆游的《示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其最后两句为:“耐与儿孙谈后事,金瓯整合祭吾坟。”黄老痛恨贪污腐败,在市人大两袖清风。除此之,黄老还十分注重环境保护,即使已经退休,但只要在学校里看见有人随意践踏草坪,破坏环境,他总忍不住要上前说上几句。

黄老崇尚思想自由,认为学术成就,首先取决于思想不受教条的拘束。他十分欣赏笛卡尔的怀疑精神,他也告诉自己的学生“尽信书不如无书”的学习方法,要善于读书善于用脑。

有人问沈从文:为什么当时条件环境那么恶劣,西南联大所培养的人才无论从质量和数量上看都超过了战前的高等教育。沈从文回答了两个字:自由。也正是这两个字引领了黄崇智老先生的百年传奇人生。

离退休管理处处长张德在评价黄老时这样说道:“在我的学生时代,我曾经担任过黄老“近世代数引论”这门课程的课代表。当时黄老双手写字的绝活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左手写英文的同时右手写中文,并且内容对等!黄老不是师范专业毕业的,但他却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老师。他不仅知识渊博、视野宽泛,专业上拥有很高的成就,在管理学生方面也有一套,很懂学生。说起黄老对自己最大的影响,那就是四个字‘严谨治学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学问,黄老都始终坚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也正是在黄老的影响下,从事管理工作的我也一直要求自己‘做一个管理型的学者,做一个学者型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