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通社 孙雪梅)
黄昏时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踱出了校门,逃出四方的院墙围成的天宇,走上曲曲折折只知一味延伸的小路,熟悉的小路——昨夜一宿的春雨沾满了他的脸,润湿而清冷,就如我的心境。
路旁的柳条抽芽了。嫩叶儿高高地招摇在树端,晚风吹过便轻声嬉笑;槐花儿也含苞待放,隐约地飘来一缕甜丝丝的香味,让人心醉也让人不自觉地惆怅。
远山寂寥又苍茫,暮色中的一切都这般的晦涩苍白——为什么,能告诉我么?是不是,真的,没了你的存在,天地便失却了灵气?
“悲莫悲兮生别离”,然而分别的日子久了,就再也读不懂那本是凄美哀婉的“悲”为何物。思念,也一如断弦的古琴,再也弹不出闪亮的音符。于是便日里夜里借一曲相同的音韵,吟唱着超越时空的隧道,与你相逢在沉睡心底的沃野,共种那株相思树……
逝去的日子如轻烟,轻烟般飘忽的日子里,我便为你,守一厥相思在窗口;为你,伫立成一道动人的风景在路边,只守望着你的问候如期而至……那一刻,总有丝竹之音掠耳而过!而我的视点在书页上流转时,却一直在心底祈求你能听见我含笑的心事;一直在脑海里舔尝指尖触摸你灼热的手心时心弦的颤动;也一直在渴望着遥远的你的眼睛,穿过千山万水,万水千山,只为来看看高楼上,我望穿秋水的眸子为你溢满的温柔笑靥……更是幻想着,与你相守一生一世如水般恬淡的岁月!
那个暮春的傍晚我们交换着彼此同样消瘦的心语和单薄的成绩单。泪水滑过我的面颊,滴落在枯萎的丁香花瓣上;你震颤了,握握我冰凉的手,向夕阳最深处那血也似的残红中走去,远去了我,也远去了这还未成型的故事……
那一夜我睡得痛楚得很,仿佛一直在浪尖颠簸,一直,有你在浪间,在梦里——是的,梦里梦你——在昏天黑地的暮霭中,乌云滚滚,混浊而冰冷的河水翻腾着卷向岸边,斜坡上的沙子一个劲儿地下滑。我便跋涉在黑褐色的沙地上,辛苦又彷徨!可是,只为寻你,只为寻你,我与风相搏,我与浪相争,不管是险滩还是恶水,我愿意不顾艰辛、不顾伤痛地来寻你。于是,我在风沙的间隙叫你的名字,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只有雁宇的哀鸣呼啸而过,落花人独立!赤足的我累了,也冷了,于是想要燃一堆火,让火光照亮我憔悴的面容,也让无论无论多么多么遥远的你都能看到我——然后,你抛弃现代文明残酷的压力,从天涯赶来,从海角赶来,只为把我冰冷的寂寞溶解,溶解在你沧桑的手中,溶解在你温暖的胸口——那是我一生唯一唯一的祈愿啊!然而,我找不到火种,我也无法照亮自己阡陌纵横的心,我更无法找到在命的压力下奔波挣扎的你……
一宿的狂乱从冰冷的泪流中惊醒。惊醒后没有了痛也没有了抱怨,只是那么心不在焉地把那本蓝封皮的日记本上了锁,扔进了白垩世纪的古废墟间,不再触碰也不再翻阅,只留那瓣含泪的丁香,伴它不至于太寂寞。
逝去的日子如轻烟,如轻烟般的日子逝去了,永远地逝去了。留给我的,只是这如蚕丝般越缠越紧的思念,许多纯稚的往昔就如那叶柔桑,被吞噬了叶肉,只留些错落无韵的叶脉哽咽在我的心口,分割我的灵魂,让我无语也无力再哐出那串轻狂的字符:“弱水三千,但取一瓢饮!因为,回首,高楼上再无望穿秋水的眸子……
周遭已是灯火辉煌,我和我的都是现实俘获的猎物。但我知道,无论陷落于世俗中有多久,我都会日日走过这曲曲折折的小路,用一段时间,守住这段故事,守住,我的灵魂!
(1999年3月30日《内江师专报》总第1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