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 林)
小镇很美,像一副淡雅的风俗画。
有很多的旧屋,高高低低,林林总总,立满了那个峡谷。斜伸向天空的檐牙,透出缕缕古风,情不自禁,你会想起外婆絮叨的“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年代。
一条小河,美美的,怪怪的一个名字:球溪。有些浊黄,转天又清亮见底了。缓流的河面上,有时上游山里淌出来的几朵野花,几片深红的树叶。山风吹来,便泛出皱纹般的涟漪,一漾一漾,揽了青天,散了白云,惊沉了野花红叶。一会儿,又平平静静,青天出现,白云出现,新的花叶又流了下来。
小河从镇中央穿过,居室靠河而建,人们靠水而居,令我想起江南的水乡了。倘有几叶小舟,咿咿呀呀去那河里穿梭,我一定会深信不疑。小镇人说这里的水粉最好吃,嘴馋,免不了要去尝尝。一个古拙的小瓦碗,黑红的汤汁,雪白的粉丝,十几粒炒的金灿灿的黄豆,还有一小撮绿绿的葱叶。“老板是个了不起的调色家”,未及想完,口水淌了出来。一人口,妈呀,辣得我直想叫娘,可那滋味确是好。第二天又跑去,第三天,我也能想象那些小镇人一样,叉着腿,坐在桌边,豪豪爽爽,连来几碗了。在外地实习的同学来看我,我就请他吃这东西,他辣得嘘嘘的,一边抹泪一边说:“像小镇!”我笑笑。
小镇夜里很清净,小镇还有一种“日出而作,日人而息”的古风。从闹市来,耐不住这份寂静,寻一个靠河的茶馆坐了,嗫着清香的茶杯,有馨响的清越,听起来,悠悠地,韵味极长。那两个烧茶水的姑娘在说些什么:东家买了电冰箱,明天他要来……有一次,听见她们讨论今年的流行色,神态颇激动,我竟惊讶了。过后也释然:她们属于这个年代,这些从老屋里走出来的小镇人!
小镇里还有55个小小镇人,我在他们中间生活了29天,我告诉他们小镇外的世界:鲁迅先生的那个草园,飞碟,航天飞机……他们很兴奋,他们说长大了他们就翻过小镇后那座山,去登长城、去拜访薛涛阿姨、去里根伯伯的别墅作客,我好高兴。
他们是真正美丽的小镇!
离开小镇已有60多天了,梦里常游小镇,却总是斑斑驳驳。
深一脚,浅一脚,我走在小镇多情的回忆里。
(1986年12月30日《内江师专》总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