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兴元)
小时候,我常常举目四望,期待能够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但是,一抬头,天是那么小,四周都是山,只能看见那么小的一块天地,不,我不会沉浸于这么一块小的天地,我要到外面去见见,那个天、那个地是何等的大。因为在我看来,“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世界上只有唯一的一个“我”。
每位亲朋好友都默默地为我祝福,祝福我能够远走高飞,祝愿我能有一天满载而归,能够告诉我的同龄彝族同胞,外面的人怎么生活,我不知道凉山有多大,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但是,总有那么多的人在叮嘱我,一定要努力学习,要做有用的人物。
大凉山,这个充满着传奇色彩的地方,曾吸引着多少人的到来,又有多少人怀着失意而去。大凉山这个由奴隶社会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地方,有着经济发达、科学技术先进的地方,但更有着愚昧、无知、刀耕火种的角落。我出生在一个汉族家庭,却在彝族家庭渡过了欢快的童年。儿时的我,和伙伴常常去打猎,摘野果子。在“火把节”里,我们尽情地骑马、摔跤、跳舞,呼吸着醉人的气息。在那时,我们没有盐巴吃,没有火柴用,没有电灯照,更不知道还有成都、内江。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走向了学校,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懂得了我是中国人,中国是我们伟大的国家,我也知道我的家乡太落后,我得为家乡献上一份力量,我得到先进的地方去学习。
儿时的梦,是玫瑰色的,令人神往。
在度过风雨交加的七月之后,我迎来了半阴半晴的九月。内江师专的录取通知书送入了我的手中。呵,一看,我傻眼了——委托培养!我哪来钱?身处偏僻农村的我,连两分钱都要攥出汗水,从来没有数过两千元,三千元那么大的数目。周围的人见到通知书,也是有激动,有迷茫。激动的是终于有希望能够从横断山的一个小角落里飞出一个人去;迷茫的是哪来钱。“读吧!为了我们后人的幸福。”年老的伯伯一挥手,主意定了。邻里的人也下了决心一定要将我送出去。他们有的卖牛,有的卖马,有的卖羊,有的卖粮食……一个个的汉族同胞,一个个的彝族同胞向我伸出了援助的手。“对,为了乡亲们的情意,为了凉山的兴旺,一定要走出凉山。”我心里想着。虽然,我从没出过远门,没有坐过火车,但我像一只试蹄的小马,在两族亲友的帮助下,勇敢地迈出了家门,向很远的地方走去。
在火车上,我非常激动,但也非常难受。第一次出远门,激动得在车上一天一夜也不感到疲倦,不感到车厢中不流通的气味臭气熏人。难受的是我被挤在车子的一个小角落。闷得难受时,我想到我能够到地图册上标注的城市时,心里顿时又觉得宁静了许多。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我跨进了内江师专。
没有疲惫,但有忧伤。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有人能瞧得起我吗?有人能理解我吗?跋涉的、孤独的旅人,踯躅于冷冷长路,默默地沉浸于莫名的寂寥。
迈着激动、羞涩的步子走进寝室,陌生的同学向我伸出友好的手,他们带着友善的面容。一刹那间,我似乎回到了家里,看到了一起骑马、打猎的好友,我心里逐渐平静了。陌生的同学们为我倒了开水,帮我放下背包。没多久,我就认识了同寝室的7位同学,我们成了好伙伴。
呵,走出凉山,这是我的夙愿;走进内江师专,这是我向往的圣地。虽然我在阅历、见识、处事、学习等方面差其他人很远,但随时都有人帮助我,这里充满着爱心,充满着友善,充满着希望。我将在这里开辟我的航道,我将扬起我的风帆,驶向我梦中的海洋。
(1993年10月25日《内江师专报》总第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