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之家

桐梓轶事

32年前的206女生寝室故事

作者:作者:网站管理员 来源: 阅读次数: 日期:2016-10-25

青春是用来怀想的,

当你拥有时,

可能一文不值,

只有当它远离后,

再回眸,

一切都有了意义。


我们的家人,

我们的老师,

我们的同学,

见证和分享过我们快乐与疼痛的人,

即是我们青春存在的意义。


当俊美的面孔变得沧桑,当优美背影留下苍凉,当矫健步伐变得迟缓,你会选择什么方式回望青春?翻阅老相片?转悠曾经的校园?还是与老同学相聚聊天?


我,一个坚守在母校校园的人,能幸运地相遇那些桃面、丹唇、柔膝的年轻容颜,聆听高贵如诗的吟唱,分享灿烂如花的笑脸,但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青春。


我们的呢,隔着这么深的时光,越过千千万万个青春脸孔,于或新或旧的宿舍楼中,我常常停留在你的面前——在山顶球场旁那座简洁而略显沧桑的女生楼里,那间过天桥转角就到的206寝室。


我们与你是怎么的一场相遇?

1984年的夏天,

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日子,

我们8个女生相遇于此,

只因一个名字,

内江师专中文系。

8个女生,

除了一个是来自南充的,

其他的都是内江地区。

相聚的当晚我们便按年龄排一个序,

老大平平,老二小蓉,

老三园园,老四小红,

老五小君,老六小芬,

老七高高,老八冰冰。

从此的生活里,

我们像姐妹一样朝夕相伴,

同吃同住同学习,

见证与分享彼此的故事,

一起经历疼痛,

一起分享快乐,

一起相伴成长。


大家庭生活

当年的师范生,享受着国家发的每个月34斤公粮,30元伙食费的待遇。当生活委员王莉同学那张喜洋洋的脸走进我们寝室,就是我们领生活费的时候。


她第一次发津贴时,看着她数来的一大堆红红绿绿的饭菜票,惊喜的我们只是条件反射地就把那些看上去有些好看有些诱人的一堆票推给了室长园园,让她一起管着,她拿一个饼干铁盒子装着,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小本子。


她说:今后这些票就是我们共同的生活费,我们八人分二小组轮流打饭菜,一组一星期,用了多少在就小本上记一下,过一过共产主义大家庭的生活。大家欢呼雀跃,此后半年,我们真的过上了共产主义大家庭生活。


每次下课,寝室里负责打饭的同学就快速地冲向食堂,一人打大盆饭,二人打七八菜,一人去买汤买饼。另一组的同学就负责整理听课笔记,带回去供大家参考。回到寝室,一看我们那张长1.5米宽0.8米的大桌上被各种色彩、各种味型的菜肴塞得满满的,一下就食欲大开,大家围坐在一起摆开吃。


一月下来,菜票用完了,饭票还不少,于是就把饭票送给食量大的男生,被送的男生就时常回馈点小零食:水果、南瓜子等。几个月下来,寝室成员个个脸圆了,胳膊粗了,腰也粗了,更可怕的是,我们还养成晚上吃夜宵的习惯,饼干、奶糖、蜜饯,居然一次晚上12点还集体去吃卤猪蹄,吃后有3个同学拉肚子,而后又一起送到学校医务室吊盐水。


半年下来,我们寝室8丫头平均涨了七公斤,特别是照片上一个个的小圆脸接近我们最爱吃的包子状时,室长一声令下:从此各管各的票,各吃各的饭。虽说一起吃饭被解散了,但“好吃大家吃”的习惯被保留下了。


小芬会把自己家里的花生、红苕干带来。冰冰会给我们准备些她姨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特别是室长园园,每次寒假一回校就给我们带无数春节期间备下香肠、腊肉、鱼干、肉松、坚果,足够我们吃半月的。


我和平平则时不时带室友们到“民乐”“甜食店”“内江宾馆”“甜城大厦”等当时的“大餐馆”及北街、桂湖街的名小吃去“打牙祭”。


读书卧谈会

回眸大学生活,除了日常点滴外,更让人难忘的是我们身处的那个时代,那个读书潮高涨、求知欲强烈的时代。

除读书上课外,我们创《轻舟》杂志、办文笔学会、开卧谈会,丰富多彩的大学精神生活让人有些应接不暇。作为寝室的好姐妹,每晚11点左右的卧谈会自然是最好的精神交流平台。


“园园,今天我读完了你推荐的尼采的《瞧!这个人》,感觉很有意思,收获很大,但也有不少困惑”。卧谈会常常从看的书籍开始。


“高高,说说你的收获。”大家一起催促道。

“这是一本我见过风格最为独特的自传。你们听听这些章节的名称‘为什么我这么有智慧’‘为什么我这么聪明’‘为什么我写出这么好的书’‘为什么我是一个宿命’。


有没有觉得与我们之前看过的传记都不同,他的传记不是讲求故事性,而谈其思想和性格的形成,追溯自己成功的原因,并宣称世上所有的美德都已经呈现在他身上了,真还没见过哪个名人如此自恋的,太有意思了。


前面的文字充满自信,但文中也流露出不少自谦甚至自卑的话说,最后结论却说自己是一个宿命。这就不太好理解了。”我说。


“我觉得尼采是说自己是一个超人,这是一个宿命。”

园园说。“不对,在这本书里,尼采是对自我性格的反思,还没有提出‘超人’思想。”我反驳道。

“那是不是对自己是一个最智慧人的宿命呢?”园园说。


“不可能吧,当时智慧的人多了,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最智慧的?”冰冰反驳道。

“那高高觉得是什么意思?”园园问道。


“文中说,是父亲的早逝以及奇差无比的视力让他形成逆来顺受的性格,在反思这种性格里,他开始自我觉醒……”我刚侃侃而言,就被晓红抢了话题。


“此书我也看过,其实尼采就是想引人注目,把自己比做那个时代的‘苏格拉底’,他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反对当时对神的盲从……”

“不对,我不这样认为,那个时代崇尚的是与众不同的人……”小君又抢过话题。

……

我们的卧谈会就在这样的争论中继续,常常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服谁。当其中有一人的鼾声响起,便是卧谈会结束之时。


20世纪80年代是充满激情的澎湃年代,全民诗歌、全民文学、全民哲学。那时我们的借阅证全是密密麻麻填写的各类书籍:诗歌、小说、哲学、历史、散文、人物传记等。


当年我读了大量商务印书馆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像黑格尔的《美学》、罗素的《西方哲学史》、福泽谕吉的《文明论概略》以及三联书店的新知丛书,如弗洛伊德、荣格、康德、萨特、尼采等等,还有阿尔温·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李泽厚的《美的历程》、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等。


改革开放让西方哲学、思想类书籍大量出现在大学校园,并深受同学们欢迎,走在校园里扑面而来的是浩荡西风,西学盛行。那个年代的阅读背后有一种借“西风之智慧”振兴中华的人生理想。现在来看,像四大论(《君主论》《人权论》《情爱论》《自我论》)等同学都争相传阅,但未必人人都看得懂,但读书后的喜悦、兴奋在卧谈会交流中所带来的强烈的冲击,仍记忆犹新。

情书风波



除读书外,年少青春记忆里自然了少不了风花雪月的浪漫,可那时我们还真不懂浪漫,一来是因所受教育,二来见识少,也的确懵懂。


一次老大平平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回寝室后很神秘地把我们叫在一起,从书包里小心地摸出一个粉色封皮的信,说:“今天我收到一封信,一个外班同学转交给我的,你们看。”只见封皮上收信人一栏写着“ 中文1984级   某某收”,发信人一栏写着“内详”。



“谁写的,是我们班的吗?”

“哟,还粉色信封,是代表爱情吗?”

“‘内详’是什么意思?”

“快点看看吧,一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大家七嘴八舌。


平平答应着一下撕开信封口,从里拿出一个折成 “鸽子”状的信纸。她拆开了信纸,扫了一眼,脸一下红了。我们凑上去,园园接过了信纸,用清脆圆润的声音念道:


“我的亲爱的:

我又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孤独,因为我感到难过,我经常在心里跟你交谈,但你根本不知道 ,既听不到也不能回答我……,平平,你的名字——每一个字母——都显得神奇,它发出的每一个音响是多么美妙动听, 它奏出的每一章乐曲都萦绕在我耳际, 仿佛是神话故事中善良美好的神灵,仿佛是春夜里明月熠熠闪耀的银辉, 仿佛是金色的琴弦弹出的微妙声音……”


平平的脸更红了,她突然用带着哭声说:“太丢人了,不要念了,谁写的呀,平时连话都没说的人怎么就‘亲爱的’,还在心里交流过,还说这一大串肉麻的话,太不道德了,太让人难堪了。是谁呀?我找他去。”


从来没见过没听过情书的我们第一次看到情书听到情书内容有些傻了,不知该如何判断此情书好还是不好,更不知如何判断平平的哭诉。此时有恋爱经验的小芬感叹说:“哟,这篇情书写得还挺动人的,是我们班的才子写的吧,平平,你找他是指责的他呢?还是感谢他呢?先看看是谁吧?”



园园认真地看看了信尾说:“‘一个思念你的人’。”

“没名字?”小芬问。

“信里这样写的,没写名字。”园园答。

“唉,连真名都不写,原来是个缩头乌龟。”我们感叹。


“不对吧,这样写显得有诗意,还能探一探平平反应与态度,真是聪明的做法。”小芬分析说。

“不行,不能让他如此得意,我得把信交给张老师。”平平一脸决绝。


平平口里的张老师其实是我们年龄相差不大的班主任,她为人谦和,浪漫而诗意,与同学相处甚好。此时的她花容月貌,被称为中文系的“一枝花”,有情感经历,女同学有情感上的困惑都愿意找她,我们时不时叫她“知心姐姐”。


信还没交给张老师,平平第二天书包里又被塞进了一封情书,信封还是粉色,但信纸折成了“飞机”状,也像昨天一样,大家围坐一块一看,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见上面写着: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谈吐举止实在美妙跟你在一起永远乐逍遥”

“这词写得也太露骨了吧?谁呀,如此大胆。”小蓉说。


“明明知道学校规定大学生不准谈恋爱,还居然给女同学写如此黄色的词,一定是坏人。”小君判断。

“不对,这词怎么这么熟悉呢?”冰冰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那个什么,那个台湾歌手邓丽君的‘我一见你就笑’的歌词。”说着她还唱了起来。

“啊,邓丽君,就是那个之前被媒体称为‘靡靡之音’的邓丽君的歌?”我问。“那如此看来,这个平平的爱慕者还真能‘借歌抒情’。”

“那平平,你昨天收到的那封信也会不会是‘借信抒情’?”园园联想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我正好借了一本《外国名人两地书》,我看一下。”小芬说。“哦,找到书了,我一下就找到了,就是这篇‘致燕妮’。平平,你昨天收到那份封信是马克思写给燕妮的。他把燕妮的名字改成你的了。我就说嘛,那份情书的水平还挺高的,比我男朋友的水平高多了……”


还真是“借信抒情”呀,这小子还真聪明,用这一招既能让平平明白他的心意,又能不违背男女同学间不谈恋爱不表白的规定,还能避开平平不答应的尴尬。大家一边分析一边对平平爱慕者表现出认可。

一场“情书风波”在大家的笑声中结束。

……






岁月悠悠,30年的时光流过,

往事并非如烟。

当青葱的树叶转黄,

黄了又绿。

当校园的学子来来往往,

换了一届又一届。


但山顶球场知道,

教学楼知道,

206寝室知道:

青春最终只不过是年久失修的陈黄之花,

轻轻一碰就碎飘于风中,

化于无痕。


我们曾奔跑在青春的栈道,

一路上书写着明媚而刻骨的欢喜与忧伤,

任凭时光推着让我们无畏地走向远方

……

10年,20年,30年,

回首凝眸,

看时光匆匆流转,

直到目送着那些青春身影,

渐行渐远,

落尽了往日的芬芳,

不诉离伤,

不言痛心,

只想在相遇的地点说声:

你好,青春!



作者简介



高卫红,女,重庆人。1987年7月毕业于内江师专中文系。1998年7月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

2003年7月毕业于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研究生班。现任教授,校学科带头人、学术委员会成员,四川省写作学会理事。主讲写作、新闻写作、广播电视概论、世界新闻传播史、影视文学解读、百年文体等课程。

在《光明日报》《电视研究》《当代电视》《新闻界》《当代文坛》《中国新闻出版报》《四川文艺报》《四川日报》等报刊上发表论文、通讯、特写等各类文章60余篇;出版有散文诗《少男少女心语》,长篇历史小说《残阳如血》(合著),电影剧本《陆翁情史》(合著)等;主编散文集《十七岁的琴弦》《十六岁的密码》《十八岁的男孩》《风的絮语》《雨的倾诉》《相思的红飘带》等。

主持的广播电视新闻学专业“渗透式”人才培养模式探索获2013年四川省优秀教学成果三等奖,内江师范学院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

专著《百年文体从头阅》获内江市第九次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论文《文本结构与现实世界》获内江师院第三届科研成果三等奖;近来年制作和指导的新闻作品获奖10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