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 娟 外语系1987级)
也许是昨夜,一个夜阑人静万籁倶寂的时刻,或者说是今晨,一个黎明将至万物复苏的瞬间,我忽然从梦中醒来,静静地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逐渐变白的天际发愣。梦幻世界里的芸芸众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离我而去,我伸出手去想抓住点什么,结果,我抓住了他——白发苍苍的赫拉克利特,他声色庄重地对我说:“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迟疑之中我松了手,而他立即消遁地无影无踪。
我想赫拉克利特是对的,因为这世界是变幻的。而我却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面前茫然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选择,也不知道该选择些什么。我无法选择我的女儿身,可我常抱怨自己不是一个驰骋疆场,周游万里的男儿;我无法选择自己平常的容貌,可我也叹息自己为什么不是羞花闭月,沉鱼落雁。是的,所有这些我都无法选择,因为,甚至在我生命形成之前他们便早已流淌在我祖辈的血液里,确定在那种神秘的DNA遗传基因中。而我,是没法选择我的父母的。
当我终于有权选择时,我是否就没有遗憾或者抱怨过什么吗?
当我最终没有去参加舞会而决定孤灯伴我学习时,我的心也难免不随那轻柔的音乐泛些微澜:“啊,我失去了一个多么浪漫的夜晚!”而当我置身于高朋满座之中,共话巴山夜雨之时,我又陡然忆起自己那温馨的小屋,飘香的热茶和那盏橘黄的小台灯,“天,我失去了一个多么宁静的夜晚!”为什么我必须在非此即彼,非彼及此中做出选择呢?难道我不能两全其美吗?
——“不,你不能”赫拉克利特说,“正如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
而今,我又面临着人生中一个重大的选择,我不知道是选友情还是爱情。“我可不可以既有你的友情又有你的爱情?”我不甘心地问他。“爱情是一炉火,友情是旁边的一堆冰。你要两者兼得,结果是什么也得不到,因为不是火融化了冰就是冰扑灭了火,所以你必须做出唯一的选择。”他幽幽地回答我。
爱情如火使我的生活热烈而温暖,友情似冰使我的生活宁静而清凉。而恰恰这两种境界都是我追求的,那么,爱情和友情究竟孰轻孰重?我又该舍去谁?
既然我只能一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既然我必须失掉才能获得,那我,对于我的任何选择就不再抱怨、不再遗憾。因为我失去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无限的可能性,而得到的是一种清晰的、具体的生活。
于是,我不再抱怨,我珍惜我现在选择得到的这一切。
(1989年4月10日《内江师专》总第4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