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系 毛海蓉)
一个生物系的朋友告诉我这所校园有上百种树木。那个周末,从宿舍花坛里的幸福草数至校门口的雪松。原来我们生活的空间有这么多的芳草佳树。香樟的多情、百合的圣洁、榕树的博大、挂花的迷离……
只是一种对自然的偏爱。年轮里包含了多少个流转的四季,在每一次微妙的变化中我们皆充满了喜悦或忧戚。
迎春花蔓延在盛开的季节,一如攀爬的青藤生命。朵朵黄色小花弱不禁风,涤荡在明灭晨昏的窗前。怎就想起了“人比黄花瘦”的清绝。世间哪有那么多悲悯的论调呢?不过是人一厢情愿地怀古伤今、夙夜忧叹罢了。“夕阳芳草本无恨,才子佳人空自卑”,月亮的阴晴圆缺,花事更迭,与人的生离死别从来都不相干;正如我与某人的相聚、相知、相守,又相忘,从来不关月亮的事。
我却叫不出属于每棵树的名字。无论如何,我以为它们毫无理由地繁茂、蔓延。 虽然是在某种前提下生长并经受风雨的历练、然而这一切似乎与我无关。我一方面做了生命的见证,一方面又无力于哪怕一棵小草的成长。
选择一株参天古木,卖掉曾经鲜活却养过7天的小兔。一个白色与绿色相间相离的梦,一个反复隐现的梦。那个可怜的生命只活了7天,是什么原因让人与动物隔着河一般的距离呢?阴雨的早晨,湿润的泥土带着寒露的朝气,覆盖了一色雪白的躯体。村上春树说,“死是生的对立面,同时又不是。”那么我的兔儿将与古朴的树根生死相守,永世长眠了。
或许4年后我们毕业了,但树们是不用毕业的,年复一年,守望校园的传奇与永恒。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到这里,物是人非的感觉一定会叫人落泪。
无情的树,因为人是有情的。每个人都有面对自身心事的权力与勇气,对树,对人。其实如若不是那位朋友几近偶然地告诉我,我绝不知周围的树,这一棵与另一棵有什么不同。
正如人们彼此面目模糊地过日子,默默地来与往,却不知有一天会与某人碰巧相爱。然而,每个人各有自己的一张版图,天空是什么颜色,自由是什么颜色。
习惯对自己诚实,也对别人诚实。
每种树皆或高或低地选择自己存在的姿势,善于流露它的本性与真质。然而我的生命呢?
从此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直到数完经历过的每一棵树。
(2002年5月30日《内江师院报》总第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