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高说:艺术是由痛苦滋养的。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念着中文系,写着错错落落揪心的文字,捧着一本本厚重的书,心情,随文字而纷飞。情感如沉在河床,纠缠着爱与痛的水草,丰裕茂盛,疯狂滋长……
看杜拉斯的《广岛之恋》,泣不成声,哭到天昏地暗。挣扎的是灵魂,冷漠的是文字。看她的作品像潜水,我一头扎进去,浮不上来。
情从此倾。
文字如血液泛入我体内,源源不断。此后每每阅读到震慑人心的作品,便像喝下迷醉的烈酒,醉在一嗅中,立马进入绝境。作家跟小说结为一体有一种力量。比如古龙,酗酒好色,其人其文都充满缺憾,但还是因此而有力量;一个人的创造精神和他的作品血肉相连。如三毛其文似清汤寡水、淡然浪漫,那是撒哈拉飞扬的梦想被收进了文字的瓶樽;如王朔的文字凶狠而幽默,却直指人心,像冲天的尖塔戾气十足;如张爱玲笔下人物的万缕情丝,汨汨流水般滑过我的指尖,渗入心间;再如王小波把灵魂刻入字里行间,每一个标点都是他的墓志铭……
一部好作品应该是一种作者与文字之间互动的化学作用,就像是美味的食物与你的味觉器官合作而产生的作用一样。在这“愤青”和“文学青年”俯拾即是的年代,我禁不住自觉不自觉地浮躁,我会因这样那样琐碎的原因中断创作。当我面对一篇未完成的小说,下不了笔,它就像摆在解剖台上的一具尸体,被蚕食了一半的躯壳,突兀在我的视线里,惨不忍睹。然而当我潜水一般直视心灵深处,笔下的文字会自如地跳动起来,那些小恶魔从潘多拉的盒子逃逸到我的笔下,完全不在我可控制的范围内,依它自己的生命力活着。正如《射雕英雄传》里谭处端的那句话:心开天籁不吹箫!
这样的时候毕竟是少的。创作赐我惊喜,也赐我苦痛,我常常欲罢不能陷入沼泽。要挖出笔端生命,须经历炼狱般的自我拷问,自我修炼,真应了那部法国电影的名字《笔外断肠天》。嫉妒、欲望、创伤、复仇、信仰……万象尽在未曾书写的白纸 上,笔力千钧,融情汇感,乃是每一个创作者的狂喜与苦痛。这些人,我称之为“文 字屠夫”或“悲喜狂人”。
志摩有诗云“拥抱我直到我逝去/直到我闭上眼睛/直到我飞/飞向太空……”后来 他真的在飞翔中死去。林徽因在他的悼词里说,我们的作品能不能长存下去,就看他们会不会活在各时各处互相不认识的孤单的人心里。夏虫不可语冰,不沉醉其中的人永不会明白……
我又想起另一部电影《北京乐与路》。
吴彦祖给舒淇一袋礼物,说是墨西哥跳豆,舒淇不相信。隔了几秒钟,小豆子真的跳了起来,在音乐的颤动下越跳越有力量。后来一粒豆子跳的太卖力掉在地上,被一只破皮鞋踩碎。原来豆子坚硬的外壳里藏匿着一只鲜活的小虫子,它破茧重生,舒展着它洁白而顽强的躯体,痛苦地微笑着。
梵高说,艺术是痛苦滋养的。
(2003年10月30日《内江师院报》总第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