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是一只蜘蛛,一只很普通的蜘蛛。灰色,小脑袋,八只脚,单身。他不聪明,也不强壮,他每天做的仅仅是等待。
斯德居住在一个人类的家里,它把网织在主人卧室门背后的墙角,这里挺隐蔽, 主人打扫卫生时不很仔细,所以它的网就一直保留了下来,相对于外面,这里的确很 安全。
但是斯德并不快乐,原因很简单,它的猎物少得可怜,它从来没有捕到过和它体 积相当的昆虫,只有很小的昆虫偶尔会触到它的网,而且这样的食物并不是每天都 有。总之你可以想象得到:它填不饱肚子。
斯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在它织的网上。斯德坐在网的一角,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网中心。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斯德有时 候觉得自己甚至在期待着自己的网被弄破,那样它就可以重新有事可干,不必像现在这样一味地等待一可惜得很,它的网至今从未破过。
它厌倦了。
仿佛在一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撞入它的脑际,这让它自己惊奇。它觉得头脑有些热,血直往上涌,八只脚在微微地颤抖,网也在轻轻地一上一下,浑身仿佛在一刹 那充满了力量,它很激动,为他这个大胆的想法:
——离开这里!
但热情马上就冷却了,它能去哪里,离开这张网,它什么也干不成,从这里到重新找一个地方织网,这中间也许会花许多时间。它也许会饿死在路上,什么都可能 发生。
“但总比这样无聊地待在这里好!它愤愤地想道。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重新织一张网,它就可以多捕到一些食物了,网也许会被弄皱,它可以织第二张、第三张…… 生活将会变得美好而充实,它也许会很忙碌,可跟无事可做比起来,“忙碌”不知要 可爱多少倍……
它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现在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一幅美好的蓝图正在它眼前铺开,它迫不及待地要投人新的生活去享受一切。那就意味着要放弃现在的一 切:这种安全,这种闲适,这个墙角,这张网。
斯德心头竟有一丝伤感,它在网上踱了几步,它的腿脚已经有些迟钝了。原来选 择是这样的艰难。一边是像现在这样不费力气地活着,一边是开辟一片新天地,那是 完全未知的陌生的,它该何去何从?
它痛苦地同自己斗争着
第二天,墙角只剩下了一张空网。
(2002年12月30日《内江师院报》总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