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之家

桐梓轶事

那时候

作者:作者:网站管理员 来源: 阅读次数: 日期:2017-03-07

(作者:杨继仁)

记得那时候,春雨在窗外不停地下,与讲坛上的老师的话一个样,连绵不绝。窗外右前方那池绿水,被细雨一逗,有些不稳重,迷迷蒙蒙,闪闪烁烁。池边的树、庄稼、小草,如此油绿,绿得亮眼。真有一派烟雨空蒙,青草萋萋的田园风光。忽觉耳后有人骚动,莫不是春雨胜过了老师的话语?我转头一看,乌黑的梁上正往下低着浑浊的水珠,一滴,两滴,不慌不忙,吧嗒吧嗒,懒洋洋躺在课桌上,浸透湿了书,弄脏了笔。课桌依次往前或者向后移动,让出一片空间,让雨水在那里低吟、缓流。默默注视着的老师有说话了,说着连绵的话,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春风还没在大地上痛痛快快地翻上几个跟斗,夏天就大步赶来了。几场暴雨,几阵烈日,弯弯曲曲的江水就泛黄,空气又闷又潮。同学们从食堂里激战下来,买来四两饭,也买来一身汗,自然,晚饭后就往河边跑,在水里挥臂打腿,上上下下几遭,肚里的南瓜冬瓜消化得差不多了,嘴自然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能干的,眼一闭,往水里一钻,半分钟后挥着一条三指大的鱼,像挥舞着占领总统府的战旗那样,又叫又笑。我记得,有一个江油来的同学最能干,鱼净往他手心跑。自然,这些战利品一律实行“共产主义”,一宿舍的人挤在一个煤油炉前,你拿这样,我凑那样,甚至还打来半斤白干那时候,还不时兴啤酒。

鱼顺着烧酒游到肚里,舌头变成了鱼尾巴,在口腔里呼啦啦地跳。谈天,谈地,从过河不便谈到人生多难,也偶尔谈谈女人——自己的妻,30多岁的男子汉也难免柔肠百结她在家带孩子,还省钱寄往学校,多难丨谈得最多的,是所谓的国家大事。毛主席的功过是非,国家三十年来的路,中东战争,美国的选举制度……那时候,还是禁锢之后的思想复苏时期,实践是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成为主要的话题。高朋满座,谈笑风生,从各抒己见发展到口舌交锋,继而兵戎相见,口沫飞,满脸通红。争吵之间,有的人兴趣转移了,或者头一昂一昂,念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或者直着脖子,大言不惭地唱“我的父亲是西班牙的船长……”,争论的也终于倦了,不胜不败,不握手也言欢。我感到奇怪,这种分贝很高的争吵,极累人,极消耗体力,反而偏偏没有人喊熬不住。

秋风一起,天渐渐凉了。学校有时就举行运动会不那么正规的运动会。打篮球,羽毛球,拔河,或者长跑。记得有一次长跑,得从学校操场跑到统计校,又折回。为了造声势,决定在操场跑道上先跑上两圈,才进军统计校。就在那次,有个同学身手不凡,前两圈一马当先,动作极标准,极洒脱。殊不知,返回来向终点冲刺的人,第一个不是他!第二个也不是他,第三个还是不是他……1恰恰最后一名是他!有的同学撇撇嘴,扔下四个字:“虎头蛇尾!”我对此语也欣然赞同。又殊不知,几年后,这个同学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他在运动场的跑道上落伍了,却在人生的跑道上冲在了前面。

那时候,我们这些凡人干了一些无甚意义的小事,上不了任何史乘的小事。然而,这些年过去了,我却依然记得,且有股说不出的味儿。人真怪,青壮年的“丰功伟业”记不住,单单去想幼时的荒唐事。我记住了那时候这个学校的凡人小事,大约这个学校内江师专正处于草创阶段,正如人穿开裆裤的时候。而我们,在经历了十余年的动荡生活之后,重返校门,重新粘补已经破碎了的儿时的梦,自然,那时候的印象会美好深刻些。

(19867月30日《内江师专》总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