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文系1991级 王 斌)
满山遍野的野苹果树把几道道湾几座座山装饰得如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在海的岸边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衣衫褴褛的农人。这里的人穷,但活得惬意,从没有人因劳累和贫穷发一声怨天尤人的叹息,因为在队里唯一的一块大坝上,高高地矗立着一座简陋但威气森森的祠堂,这祠堂据说灵气弥漫,保佑着全村人幸福平安。
1941年日本飞机轰炸内江,一颗炸弹掉在祠堂里竟然连气没吭,躲在里面的几十号人安然无恙。这事后来传遍乡里乡外,谁个不跷起拇指说王家祠堂灵得很。
后来破四旧,有个毛头小伙撬了一块神龛回家做猪圈,三天不到,那小子就疯疯癫癫,成天手舞足蹈大叫:“我有罪,我悔过。”这事又传遍了旮旮角角,乡里的干部后来在大会上板着面孔说:“四旧是要破,但要区别对待,王家那祠堂可不是闹着玩的,历史证明了的,谁去惹麻烦出了事,我一概不负责。”
自然,这祠堂成天香火不断,供品常有,想必是人们的虔诚感动了先祖,王家的二娃竟上了大学,十年下来当了什么书记,记不得某月某日,王家二娃回家探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十来岁还光着屁股的娃娃,又看了那漫山的野苹果树足足一小时,然后绕祠堂里里外外走了三圈,一言不发回到县城。
众人大惑不解,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几天后,镇长拿着一张盖了几个红圈的大纸,带着乡长、村主任、社长还有一大帮人手拿各种工具来到祠堂。
上去交涉的王老太爷回头边哭边喊:“造孽啊!祖宗十八代都过了,要修什么加工厂,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保住祖宗的祠堂。”众人也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祠堂如何神吹了一番,大伙果然不敢造次,在祠堂借宿一晚,翌日早起,许多人的衣服,鞋子,铁铲不翼而飞,一时人心惶惶,村主任速将此情飞报县府,王家二娃带了几个大檐帽回来,大手一挥:“拆!”
昔日阴森威严充满灵气的祠堂烟消云散,代替的是几排宽大的厂房,机器的轰鸣声湮没了人们唾手领足的叹气,一车车罐头拉出去,换回大把大把的钞票,青砖楼房覆盖了茅草小屋,昔日的愁眉苦脸早换成笑逐颜开。
村里有人倍感纳闷,诘问老天爷“不是说祠堂拆了,会有天灾人祸,神怎么不灵了。”王老太爷呵呵一笑一把拉过问者,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到我家后院看看,列祖列宗的牌位全在呢,要不是我日夜烧香膜拜,你以为会有今天。”
村中人听毕如梦初醒,便择个吉日,全村人烹羊宰牛,烧香撤钱,大祭三天,此后又集资复修一祠堂,立祖宗神灵牌位于祭堂之上,如前祭祀。
(1993年6月6日《内江师专》总第7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