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系1999级 刘冠丽)
A
黄昏,雪地无边,鸟儿在梅枝散步。积雪与落花以同一姿势坠落,扑人雪地无边的胸怀,无声无息。
室内挺暗,我没关窗。我的世界如雪地,洁白无垠。
一颗越冬的老树慵懒地斜在窗前。
室内挺暖,炉火的微光殷红我的眼神。绿色的稿纸平铺眼前,诗句频频跳出。那时候,猫在火炉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线球在它怀里。
B
叶子透明而温润。阳光的拐杖在花枝间猛烈地抽打着。
花落如雨。
轻风如笛,袅袅穿行于季节的缝隙。我茫茫然,就伫立在那里。
残花落满诗笺。
我坐在围椅里,目光樵悴。闭上眼,仍有幽香自诗稿漫出。
猫跳到桌上,线球滚到椅边。它用爪子一片一片地拈拾着残花落蕊。
我伸手过去。它眯着眼,一动不动,心脏剧烈地搏动震撼着我。
就在那天中午,我看见窗前那棵老树长出了第一片嫩叶。阳光在叶片上踱来渡去。
我的诗歌被它抓出了一道深深的痕。
C
夜很闷热。
闷雷自天边漫不经心地滚过来。云朵也许就是在老树的顶梢。
窗门吧嗒响起时,我开始打寒噤了。尘土的腥味遥遥可闻。我顺手关上窗。 我坐下,拿起笔。句子却十分倨傲。
我站起身,转过脸去,目光弥漫了整个房间。只有线球在我的椅边。
我坐下,我又坐下。笔在手里颠来倒去。
一道闪横扫过来,我战栗着。
就在雪声到达之前,猫从某个角落窜出,钻进我的怀里,一声不吭。
窗户震得哗啦啦响,老树的断裂声凄厉地传来。
我却十分镇定。猫在我怀里。
我打开窗,泥土的芬芳亲切可闻。雷声匆匆向天边奔去。
我拿起笔,拨动伶俐的句子。夜,很清爽。
D
雁的翅膀自雨洗过的天空舒缓地滑过。我的瞳孔已被太阳风燎得幽深。
成熟的庄稼无声无息地向我倾斜。我的手指粗糙得像田野里的麦秆。
诗歌在室内渗着酒香。
某个无风的夜晚,我挪动着椅子,那个遗忘已久的线球忽然滚出……
老树在窗外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取出指甲剪,修剪我积满污垢的手指。我把手指甲剪成圆形又修成尖形,修成 尖形,又剪成圆形。
E
雪地无边。鸟儿踏过梅枝,我看见梅枝在轻轻颤抖。
老树的残躯被积雪覆盖得无影无踪。
我连忙关上窗。
桌上,洁白的方格里储满甜美的忧伤。
我拾起那个线球,摆弄着,向炉火走去。
我在炉火边停住。我的目光殷红……
我把线球放回原处,然后,紧裹我的诗歌,穿过雪地的胸膛,向冬天漫长的边缘 吱呀吱呀地走去。
(2002年11月30日《内江师院报》总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