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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梓轶事

万年

作者:编辑:谢丽春 来源:《你的年轮 我的诗行》 阅读次数: 日期:2018-04-17

 

(作者:中文系1996级    秦  菁

 

    悠悠华夏,历史也不过五千年,一万年太长。长得让心油然而生一种悠长、苍茫的感动。感动在这亘长的时间里,有自己这么一个微小的生命。

    古代的帝王在临朝时,群臣三叩九拜三呼万岁,君临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征服万民,征服广袤的空间,仍然征服不了不尽不竭的时间,有权叫众生口呼万岁,却无权也无力真的让自己的生命延续到万岁,正因为无法做到,所以口里才那么声嘶力竭地叫,人力在绵长的时间前显得无力的荒谬。

    一万年不长,人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70万年以前。元谋人在我们这片荒漠的土地上笨拙地开创人类历史的扉页,与万年相比,我们要顶礼膜拜,膜拜我们的远祖,在没有火的陪伴下度过了一百多万年的黑暗。该是等待孕育了一百多万年,才给后世子孙升起了火种,人类在黑暗中的摸索从此便有了一丝光线。从茹毛饮血,到钻木取火,到刀耕火种,到有巢而居,到鸡犬相闻,到都市火柴盒,我们在历史面前自豪得飞扬跋扈,却不得不同时低下头悲伤,我们的神话里盘古开天地时天地间混沌一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这段岁月,我们用什么来定义,来计量?

    宇宙无极,时空无量,所以,我们才如此珍惜,我们所拥有的几十年,有限的生命被安置在无限的时空,我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生命的渺小、无奈,如宇宙间的一粒沙,纵然我们行色匆匆,忙碌穿梭也改变不了天地的漠然,几十年后我们所珍惜、宝贵的生命将同万物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天地太大我太小,喟叹吧,一万年长不长?即使活过百岁,也不过他的百分之一,谁的生命能有一百年的一百倍的恒久?谁的生命一百年的一百倍的辉煌?所以,我们心里说,一万年太长。

    太长,足够重重复复的几兴几衰,太长,足够层层叠叠的几枯几荣,那位叫谢尔曼的西洋人为了寻找特洛伊古城,把一座山像葱头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一层都有一代人在这里活过又死去,每一层都有一座城市在这里兴起又毁灭,剑火铁戟,沧桑演变,一次又一次,死人的城市废墟上建立起活人的城市,一共九座古城,包括英雄荟萃诗意昂然的特洛伊我们脑子里能想象出来的金戈铁马歌舞升平、倾城之恋、千古之冤或许,都在这里演绎过,千种情怀,万般无奈都埋葬在了这里。

回顾旷野,仰天长问,一万年的容量有多大?一万年能容纳进多少故事?多少欢笑多少哀痛?山川草木静默无声,人类的孤独在于她能说话,而不说话的太多,他们沉默地诉说哀怨,只有人类才那么喋喋不休地表白。

晨钟暮鼓依旧要响的,碑石用斑驳来倾诉,就在一万年之内,大唐的朱雀门街,含元殿,大汉的灞和桥,鹤雀台,咸阳的冀阙,阿房宫的廊柱。周镐京的颓垣、灵台的雕花,斧钺、木伽、扳指、殉葬坑……

一万年太长。

我们的生命仅是演变其中的一粒微尘,所以我们耗尽了生命来延长生命,从龟甲卜筮到竹简刻书到布帛传书,到笔墨纸砚到铅字印刷到电脑软件,中间穿插着不朽的石刻,人类,总是在记录,似乎留下来即是永恒。

而且,我们像古代的帝王一样自欺欺人的一遍遍重复,万年不变,万年永恒……

再往后走一万年,我们即是远古,远古即是永恒,只要,我们手里的一百无悔

(1997年10月30日《内江师专报》总第10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