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之家

桐梓轶事

又见含羞草

作者:编辑:谢丽春 来源:《你的年轮 我的诗行》 阅读次数: 日期:2018-06-07

(作者:冯盛兰

 

好多年了,在朋友家的阳台,我竟然又看到了含羞草:还是那排列齐整、长圆细密的叶;还是那纤弱玉立的形,还是那一袭绿衣静立于花盆。最重要的却是——当我用手触摸它时,原本舒展的叶子还是会突然地缩拢,连枝一起深深地埋下头,几分钟后,又柔缓地展开。就像蜘蛛织网,无论你捅破它多少次,到最后它一定会织出新网。手指触动的瞬间,童年的记忆就这样弥散开来。

那时候,幼儿园是一个大大的院子,进门两侧的土坛里都着不知名的花和草。每次课间,从教室跑出来上完厕所后,我都会直奔花坛的一角,那儿有我的秘密——种着一棵小小的含羞草——手一碰,它便像遇到伤心事似的敏感地缩成一团,娇羞地低头。那幅我见犹怜的样子,让我每每后悔不该去破坏它自若的神态;于是我就乖乖地蹲在坛边,看它如何缓缓地伸直腰、抬起头、露开脸;看它的片片细叶又怎样重新迎风展舞。可儿童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虽刚为自己的举动后悔,可一见它恢复了原态,便又忍不住想念它刚才怕羞的模样,于是小手也又一次去触惹它的叶和茎……就这样,许多无聊的课间便这样被打发,我甚至常常忘记上课的铃声。

    那时的我亦如含羞草这般的处境。3岁起,便安居在叔叔家。读幼儿园时,正是想家最厉害的时候,所以课间是不会去与那群幸福的小朋友嬉戏热闹的,幸而有与我同病相怜的含羞草。每每有人问起我,父母为何要将我交由叔父寄养,我便如含羞草被触动了叶片,勾起那善感脆弱的心怀。其实,对这个问题我一样百思不得其解,我哪里理解得到当年的父母是如何地为了干好自己的事业而寄养自己的幼孩?我只是觉得他们很不好,而每当有人用这样怀疑或同情的语气问我这个最怕回答的问题时,我会更觉得父母对我的嫌弃与无情。于是,敏感的心也如含羞草般地闪躲,我只有缄然了,或者静静地走开。这时候的我内心塞满了思乡思亲的酸楚和委屈,然而我从来不曾落泪,我学会了在那样的日子里装出一副高傲而自信的模样,我为什么要让那些鄙薄的闲人来同情我我要证明自己并非是遭人嫌弃的小孩!所以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我的成绩一直居于前茅,胜过那些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学习和成长的小孩。虽然仍然不时有人拿同样的问题问我;虽然每到落雨的黄昏,看见慈爱的家长拿着雨披(其中永远不会有我的父母)守在校门口也会心酸;虽然每个夜晚,年幼的我总是自己做作业、削铅笔;虽然每次家长会父母总缺席,但我毕竟一天天顽强地长大了,我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在所有外界经意或不经意的刺激下。童年的那段路走得尽管艰辛,却是我一生中宝贵的财富。

一如十几年后的今天,当我又见这小小的含羞草,我相信它每一次的“含羞”之后,都会更加顽强地挺直腰板,一如今天的我——孱弱不再,坚强依旧。

(1999年9月30日《内江师专报》总第1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