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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梓轶事

梦一回易安

作者:作者:张琴 来源:《你的年轮 我的诗行》 阅读次数: 日期:2019-09-24

    人静夜阑时,捧一卷《漱玉词》轻吟:“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氤氲中,一位比黄花瘦的女子飘然而至。我屏住呼吸,仔细打量:那金缕缝成的夹衫,那插着梅花的云鬓,那柳眼眉腮,那绰约肌肤……她,竟是那个把酒东篱黄昏后,曾将暗得盈满袖的女子一易安!

    窗外五更雨,脚边是香烟缭绕的香炉,她用玉钗斜拨火,半晌无语。我凝望着她,情怀如水。沉香断续,笛声三弄,她平平仄仄的语言终于在我耳畔悠然想起:她,曾在春色中弄花香满衣;她曾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她,曾见客人来就羞走,却又倚门回首,把青梅嗅。那时年少,可爱调皮几份羞。顾盼间,芙蓉如面;低眉处,脉脉含情,眼波才动被人猜,一腔幽怀托明诚。

    她与他琴瑟和谐,斟一壶酒,对一天明月;焚一炉香,眼与眼纠缠,心与心交汇,留一段千古佳话。那时候,她只看到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赞一句:“好黄昏!”那时候,他眼中是她香脸半开娇旖旎,玉人浴出新妆洗;那时候,她与他共赏金樽沉绿蚁,笑道:“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岂料,天妒良缘终不长,最爱夫君身先死。吹箫人去玉楼空,酒意诗情谁与共?肠断无人知,独对美酒,终你凝眸,凝眸处,又添新愁。那云中的锦书,雪里的梅花,窗前的芭蕉,黄昏的梧桐,是她记忆深处的最美;那残蕊的余香,满衣的清泪,朦胧的醉眼,成为她风雨之中的牵挂。正是人间天上愁浓啊!

    故国成空,生怕离怀别苦,却也难留。南渡,南渡,带来半生痛处。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酒。也曾双溪泛轻舟,确恐那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半生的漂泊,使她萧萧两鬓升华,终日向人多酝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满地黄花无人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不如樽前醉,香消酒未消。

    那个轻移莲步上兰舟,沉醉于藕花深处不知归路的可爱女子,如今樵悴,但余双泪,一似黄梅雨。那窗前种得的芭蕉树,已阴满中庭,夜夜心心舒展有余情,而易安,却在枕上伤心地伤心地听着三更的梧桐雨,点滴凄清。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梅花残,黄花落,荷叶老,青露冷,她手捧菊花,把阳光四迭唱到千千遍,到凤凰台上忆吹箫,不见满庭芬芳,唯有声声嗟叹声声慢。她,在天接云涛连晓雾中唱一个婉约的神话,犹把新词诵奇句,自是女中第一流。

    帘卷西风,半夜凉初透,魂魂忽动,易安已远走。起身怅然无语,翻开《漱玉词》

(2005年6月30日《内江师院报》总第41期)